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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宏新∣今年的第一场雪

发布日期:2025-12-18 02:42    点击次数:70

天阴得像块吸饱了水的破棉絮,沉甸甸地压在新乡的头顶。风是干冷的,顺着胡同口往里钻,像小刀子似的,刮得人脸子生疼。老辈人常说:“小雪封地,大雪封河。”今儿个是大雪节气的第七天,虽说这天儿冷得透骨,但这第一场雪,终究还是来了,只是来得有些羞羞答答,有些“小家子气”。

这雪,不是那种铺天盖地、鹅毛般的大雪,那是“暴雪”,是壮汉撒尿,痛快是痛快,但不解风情。今年这第一场,是“雪粒子”,是“米雪”。起初,天边飘下些细碎的白点,像谁家蒸馍时,从笼屉缝里漏出的白面渣,又像是老天爷抖落的头皮屑。落在脖领子里,凉飕飕的,激得人一激灵。

这雪下得“瓷实”,却不大。院子里那棵桂花树,枝桠上挂了些许雪粒,像是挂了一树的白米虫。这让我想起孙方友先生笔下陈州的那些奇人异事,若是这雪落在陈州的茶馆子门口,怕是能引出一段“雪夜斗茶”的闲篇来。陈州的雪,是市井的,带着烟火气,混着胡辣汤的辣味和油馍的香气。而咱豫北的雪,是内敛的,是含蓄的,像极了咱这儿的庄稼人,话不多,但心里有数。

这雪,下得“嘎嘣脆”。你听,落在干枯的玉米秸上,是“沙沙”的脆响;落在结了薄冰的水缸里,是“噗噗”的闷声。这声音,清脆得像是嚼一根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嫩玉米秆,甜里带着一丝清冽。

邻家的二愣子,裹着件破棉袄,从胡同那头跑过来,嘴里喊着:“下雪啦!下雪啦!瑞雪兆丰年咯!”这小子,嗓门大得能震落树上的雪。他跑到我跟前,喘着粗气说:“叔,这雪虽小,但‘大雪不见雪,来年长虫结’,今儿个下了,明年地里的庄稼准错不了!”

我点点头。这道理,咱庄稼人懂。这大雪节气的雪,不在于大,而在于“信”。它像是老天爷给大地的一封信,告诉麦苗儿:“别怕冷,我给你盖被子了。”这雪虽薄,却像是一层细细的盐末,撒在了干渴的土地上。俗话说:“大雪雪满天,来岁是丰年。”这雪,是希望的种子,埋在了冬日的土里。

这雪景,若是用孙犁先生的笔调来写,便是另一番风味了。孙犁先生写白洋淀,是“诗化”的,是“荷花淀派”的柔美。他写水,是“水光潋滟”;写人,是“心灵手巧”。若是这小雪落在白洋淀,怕是会化作淀上的一层薄纱,让那打鱼的妇女们,多了几分“犹抱琵琶半遮面”的娇羞。

可咱豫北的雪,没那般娇柔。它落在房顶上,像是给瓦片戴了一顶白绒帽;落在枯草上,像是给大地绣了一朵朵小白花。这景致,是粗犷的,是质朴的。它不像江南的雪那般“润物细无声”,它是“干打雷不下雨”式的,干脆利落,下完就停,绝不拖泥带水。

我想起小时候,奶奶在灶火屋里烀红薯,那甜香顺着门缝飘出来,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。爷爷则会在院子里,用扫帚把这薄薄的一层雪扫到墙根,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来,说是“扫出一条路,日子不迷糊”。那时候,觉得这雪就是个顽皮的孩子,来得快,去得也快,但它带来的快乐,却是实实在在的。我们可以捏个小雪球,偷偷塞进小伙伴的脖子里,然后看着他跳脚大骂,自己却笑得前仰后合。

这小雪,下得有讲究。它不像是来“闹”的,更像是来“报信”的。它告诉忙着秋收冬藏的人们:天儿冷了,该猫冬了;它告诉还在地里忙活的农人:该歇歇了,让地喘口气。

雪渐渐停了,太阳从云缝里挤出一丝微弱的光。这光打在雪地上,反射出刺眼的白。这白,亮得晃眼,却也亮得人心头敞亮。院子里的鸡,这时候也敢出来了,咯咯哒地在雪地里刨食,留下一串串竹叶般的脚印。狗也跟着凑热闹,在雪地里打两个滚,身上沾满了雪,活像个白狗熊。

这第一场雪,虽小,却像是一剂强心针。它让喧嚣的世界安静了下来,让浮躁的心沉静了下来。在这豫北的冬日里,这雪,就是最好的陪伴。

它不像大雪那样让人寸步难行,也不像无雪那样让人觉得干巴巴的。它恰到好处,像是一杯温热的老酒,入口绵柔,后劲却足。它让你想起过去的岁月,想起那些在雪地里奔跑的日子,想起那些已经远去的亲人。

这雪,是小雪,是今年的第一场。它虽然没有“千里冰封,万里雪飘”的气势,但它有它自己的韵味。它用最朴素的语言,讲述着最深刻的道理:生活,不一定要轰轰烈烈,细水长流,也是一种幸福。

这雪,下得正是时候。它洗净了尘埃,也洗净了人心。看着这满院的素白,我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。今年的第一场雪,虽小,却是个好兆头。它预示着,这个冬天,会过得踏实,过得安稳。

雪住了,风停了。这豫北的天,蓝得像块刚洗过的蓝布。这第一场雪,虽然薄,却像是一层糖衣,裹住了这个冬天的苦涩,留下的,全是甜丝丝的念想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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